佛源老和尚的僧教育思想
   

    

           佛源老和尚的僧教育思想


                            释明舒


  恩师佛源老和尚亲承虚公,力担云门一脉,是众所公认“禅宗法运寄安危”(净慧老和尚语)的一代巨匠,宗门铁汉。但如同虚公开悟前曾亲近融镜老人,博通天台义理,同样,佛源老和尚青年时代,恰逢太虚大师倡导的“僧教育”运动正盛之时,也曾入多处佛学院参学。
  老和尚在文革后因缘成熟,又于1990年亲自创办云门寺僧伽培训班,于1992年升格为云门佛学院,二十年来培育了大量僧才,多数都在各地担当了重任,并普遍受到肯定和赞叹。笔者不才,而幸运地亲受老和尚关心和培养,1993年就到初创的云门佛学院任教,1995年曾短期代理教务长半年,1999年至2001年再度任教务长,主持学院日常工作。现在借此机会,将自己在恩师指导下参与学院教务时,体会到的老和尚僧教育思想,贡献出来与大众分享,并敬请同受教于老和尚的学院同仁,不吝指正,期望能起到抛砖引玉的功效。
  “僧教育”运动的影响
  老和尚从出家次年开始,直至1951年赴云门寺前,十年间多数时间都在各地佛学院、讲习所求学或任教。计先后求学于南岳祝圣寺佛学讲习所、衡阳佛学讲习所、南岳南台寺佛学研究班、中国佛教会会务人员培训班、焦山佛学院、宁波观宗学社、灵峰佛学院,亲近过太虚大师、巨赞法师、芝峰法师、空也法师、明真法师、灵涛法师、根慧法师、会觉法师等教界耆宿。其间多次经历了因日机轰炸、因政府强征青年学僧兵役、因女居士讲经引起学僧罢课和打斗、因国民党清查地下党学僧等事件而导致的学业中断。并于解放前任教于白鹿寺佛学讲习所,文革后任教于中国佛学院。在僧教育运动中应该说是深受太虚大师影响,1947年太虚大师圆寂,灵骨奉送到奉化雪窦寺建塔,老和尚与另一位同学一起,被选在恭迎的队伍中举旗前行引导,正如老和尚回忆:“我当时十分难过,但又觉得举旗迎接太虚大师灵骨,非常幸福,希望能生生世世追随太虚大师。”
  正因为老和尚十多年的求学和教学生涯,拥有了丰富的阅历和经验,使他老人家对僧教育轻车熟路,加之多年随学虚老实修实证,使其对办学更有成熟的思考和独具匠心的理路,笔者试总结为以下四个方面。
  (一)首重僧格的养成,培养切应丛林需要的僧才。
  佛学院所培养的僧才,不能仅仅是具备一定教理知识的佛学研究者,而要真正荷担如来家业。作为最必要的基础,就必须养成厚重、成熟的僧格,信仰纯正、道心坚固、惜福习劳、规矩谙熟、戒行无亏,能适应丛林生活。老和尚的这些理念,多年来都在云门佛学院的办学实践中得到反反复复的强调和扎扎实实的贯彻,渐渐地浸润到师生的心田中,成为大家期望能逐步达成的美德。
  老和尚提倡惜福习劳、农禅并重。任何的浪费行为,老和尚发现都会痛加苛责和即时纠正。这方面的事例很多,限于篇幅就不作列举。经常给师生讲惜福、培福、爱惜常住的开示。佛学院除了日常承担较大范围卫生保洁、全部斋堂行堂外,还经常出坡劳动,种菜、挑粪,尤其云门寺种了数十亩水田,每年两季的抢种、抢收,都以法师们带领青年学僧为主力,院长老和尚还经常亲自参加。正好每届新生入学前都有一次双抢,而学院招生是考试、考察并重,这次确有较大强度的双抢劳动,也就作为一次重要的考察。经过几年的言教、身教,在这样的风气下薰习,使云门毕业的学僧大部分都具备了勤劳能耐、整洁卫生、爱惜常住的品行。
  老和尚很重视学院生活的丛林化,平常的上殿、过堂、坐香、诵戒、出坡,冬季的精进禅七,清明、盂兰的法会,佛学院师生一应参加,一切都遵循常住安排,强调遵守丛林清规,注重僧人行住坐卧四种威仪,与云门寺整体浑然不分。云门寺良好的道风,运行紊然的规矩法则对师生们的信仰建设、道风建设所起的推动作用和潜移默化的力量难以估量。使大部分学僧毕业后在各处丛林都能如法亲近常住,动止威仪,熟习清规法则,而且往往都被委以重任。可以说培养的僧才普遍在信仰和道风上首先没有大的过失和缺陷,普遍能适应丛林生活,切应寺院的需要。
  应该说,老和尚首重僧格养成的的理念,在云门佛学院推行得是较为成功的。这种理念与虚老践行的农禅并重,弘一大师倡导的养正教育,赵朴老主张的信仰建设和道风建设,实出一辙,很值得研究和借鉴。
  (二)学修并重,籍教悟宗
  老和尚曾经开示,将学修比喻为研究地图与起程行道。不可舍弃路图,不明理路,盲修瞎炼。故须籍教悟宗,不得抛置经教佛语。否则错认方向、路径,越是脚力强健,错得还越厉害。但也不能专研纸图而缺于实行,因为看图只为行道,不然就成了颠倒。而且纸上得来终觉浅,实际路况及路边景色(功夫难易、用功境界)图中难以明示。经教文字,只为解沾去缚,破妄遣执,直示心源,这就如同指月之指,并不是心月。而本源心地,毕竟离文字相,离心缘相。所以要根据经教明理路而下手真实用功,不要在那里说食不饱。
  老和尚曾私下对我说,他真心想培养人才,不能让年轻人放任自流。可是办禅堂不容易,要人已经真发道心,明了理路才好住禅堂用功。又要有真正有功夫、懂规矩、分得清用功境界的班首、维那和参头,要有讲开示的人才,哎呀太难。所以只好先办佛学院,起码让年轻人学学教,养成点规矩,打个基础。这大概是云门寺先办佛学院后开禅堂坐长香的原因。
  无庸置疑,正是老和尚的这种僧教育思想的影响,使云门佛学院从一开始就学修并重。学院师生除了随常住大众如法坚持早晚功课、过堂、诵戒之外,教理专业学僧还要进堂坐早板香和养息香,冬季五个精进禅七学院停课,师生全程参加。三十五天每天二十四支香(其中十二支静香,也就是打坐十二次),从早四点起到晚十一点半,中间只有下午一个半小时休息,其余时间坐香、行香、开示、警策、放参,安排得满满。这对大部分都是初学者的学僧来说,是双抢劳动外的又一种强化训练。
  在教学安排上,云门佛学院的课程设置大概也比较其他一些院校更重视学修结合,学以致用。除了一般院校通常开设的课程外,还特意安排了一些对实际修行较有直接指导意义的课程。如《二课合解》、《丛林清规》(包括禅堂规约)、《习禅初要》、《楞严经选讲》、《修习止观坐禅法要》、《禅波罗密次第法门》,以及禅宗诸种要籍的选读选讲等,《戒律学》也特别受重视。并且不拘泥于汉传佛教,还开设了《菩提道次第》,并经省宗教局批准,邀请南传佛教中拥有较高威望的缅甸帕奥大禅师率弟子来院,指导全院师生学习南传的基本禅修理论,并安排全院停课按南传禅法打精进禅七。
  虽说学修并重,但一个修行者在一生修行的不同时期和阶段应该是有所偏重的,佛学院学习的阶段无疑应当是以学为主,却又不能完全荒废实修,忘失学教的目的,以至分别名相、堕于空谈,甚至完全没有了实际修行的打算,逐步地信仰淡化、道心退失。云门佛学院在老和尚手把手的引导下,确实没有堕入这种误区,在以学为主的同时,以修为辅,大部分师生都培养出一定的道心,并打下了一定的实修基础,在学院内形成了崇尚实修实证的氛围。可以说很好地把握了学修结合的尺度。
  老和尚学修并重的另一个重大举措,是在1996年创办了佛学院禅修班,这是针对部分禅和子,甚至个别老参师傅理路不明、盲修瞎练,或冷水泡石头,功夫不得力;或耽著禅悦、禅境,竟以此为受用,堕于光影门头,障蔽本心,实在可叹可怜。所以不但学教者要注重实修,发心参究的人也必须先明理路,藉教悟宗。当时是我和监院明良法师受老和尚亲自委托,负责筹办第一届禅修班,在那之前云门禅堂并未坐长香,禅修班开办的同时禅堂开始坐长香。但规定除了个别老参师傅,及各处佛学院毕业学僧外,都必须进禅修班,毕业前不能专坐长香。而禅修班每天八至十支香(四至五支静香),每周安排十余节课。这使禅堂的参学方式,除了传统的听开示和问话外,又增加了学习经教的内容。
  老和尚的这种做法,使我想起宗喀巴大师所感慨的:“今勤瑜伽多寡闻,广闻不善于修要。”不同的时代,汉传藏传都出现了相似的弊端,于是也都有宗大师与老和尚这样的善知识出现,来善加导正啊。
  (三)实行专宗教育,打好基础与深入一宗相结合
  许多人指出,宗教政策落实后,重兴的僧教育有一个普遍存在的蔽端,就是课程重复,层次不清,比较多的滞留在基础教育上。这表现在各地院校,无论是培训班、初级、中级、预科、正科往往都开设同样的课程,从开始学百法、八识、二十颂、三十颂、佛教史、天台纲要……,换了几个院校,升了几次班,都反复学,无非是师资程度会更高,讲得更细致深入。好象佛学就是这些内容了。
  老和尚则提倡打好一定的共同基础后,则应当深入一宗,他认为佛学博大精深,就算是鸠摩罗什、玄奘三藏这样的大通家,也都是博通之外还要专于中观和唯识,年轻人更不能光占住一个面、不向下深入。根据云门寺禅宗祖庭的特点,老和尚创办了禅修专业。又根据尼众较喜持戒念佛的修行风气,而创办了律学专业(尼众部)。形成了云门佛学院的教理、禅修、律学三大专业,分别弘扬禅教律密净五大宗的三宗。一度还于2000年创办了梵乐专业,后来未能很好地坚持。应该说,在大部分佛教院校普遍不分设专业的情况下,专宗教育成了云门佛学院办学的一个重大特点。
  禅修专业创办于1996年,体制上与禅堂结合为一体,实际上半禅堂、半学院。从学修并重来说,教理专业以学为主,禅修专业则更重实修。传统禅堂除早晚殿外,每日七支静香,禅修班同学也要坐四至五支静香。课程相比教理专业较少,但专宗色彩更突出,我们在课程设置上除最必要的《戒律学》和《佛学基础》(含佛教史、佛学基础和各宗大意三个方面)外,其余更多为禅宗经籍及止观等。当时是以聆受佛源老和尚的棒喝为号召,以培养一批“腿子好、规矩熟、行持严、理路明”的禅僧为目的,希望能接引一批有志禅修的初发心者,给禅宗门庭注入一股新风。
  律学专业(尼众部)主要得力于心法律师和老和尚亲炙弟子明静律师,她们都在陕西户县吉祥精舍亲近尼众律学界的导师通愿律师多年,心法律师被选入通愿律师重点培养五比丘尼而设的六人学戒小组,后来扩为十人小组时,明静律师也入选。这个学戒小组中,如瑞、妙音二位侓师后来在五台山建普寿寺,创办五台山尼众佛学院,心法、明静二位律师则受老和尚委托,在云门寺尼院小西天筹办了云门佛学院尼众部,成为中国尼众学律的两个主要道场。尼众部秉承通愿律师遗风,“教宗华严,行在南山,归于净土”。课程设置上,除最必要的古代汉语、佛学基础和华严、净土外,主要是戒律学,从沙弥律仪、戒相表记直到南山三大部,并根据学律次第分设班级,专宗色彩非常突出。
  教理专业后来根据学僧程度而分设了文化补习、预科、正科三个班,课程设置上也力求做到前后衔接,层次分明。2000年为此专门制订了近三万字的《教学大纲》(试行草案)。因为教理专业涉及面宽广,为更求专精,专宗深入,需分设《楞严经》等专门的研究方向,在老和尚的指示下,我们还认真探索过同其他著名高等院校及研究机构合作培养研究生,以便正科毕业的优秀学僧,分别按数个研究方向进一步深造。
  (四)注重实际培养辩、讲、著的应用能力
  如同国民教育曾经普遍出现应试教育的蔽端,在有识之士的呼吁下,政府提倡素质教育来进行纠正。云门佛学院在初期,教学上也出现过死记硬背、硬行灌输加考试等流弊。较为机械的教学方式,导致学僧对所学难以真正融会贯通,佛教传统上要求学教者所具备的辩论、讲说、著述三种应用能力(印度佛教班智达的辩讲著三种事业)得不到锻炼和提高。
  在老和尚的提示下,学院开始在部分课程上,选拔优秀学僧,在任课法师指导下进行复讲,不少优秀的复讲者,后来成长为讲经法师。其实,传统上法师开大座讲传经教,也就是以选拔优秀的受学者讲小座(复讲),作为培养人才的主要方式 。
  从2000年开始,在老和尚的指导下,学院更是采取了灵活的方式来培养学僧的辩讲著能力。教理专业正科班从入学第二学期起,就要求每位同学写一篇学期论文,并进行优秀论文答辩。具体作法是每位任课法师根据自己研学特长,出一个论题,同学选择论题后也就以这位法师为论文导师。然后由教务会议选定五篇优秀论文进行答辩。优秀论文要在导师指导下进行修改,然后提前一周印发给每位法师和教理正科、预科、以及禅修班的同学,以准备提问。答辩时,论主(论文作者)在台上以十五分钟时间作一个简短的陈述,然后回答台下同学提出的种种问题和质疑,进行论辩。并由担任召集人和司铎的法师摇铃掌控时间和讨论节奏。论主在不能回答时可由导师代答,但会被扣分。答辩结束后由两位讲评法师进行点评,其他法师则担任评委。每晚进行一篇论文的答辩,论文成绩和辩论成绩(包括论主和提问者双方的辩论成绩)都将记为学分,气氛相当活跃。论文的写作和答辩成了正科班每学期学习的一个重要方面,许多同学甚至任课法师,通过这种方式在辩论、讲说、著述三个方面都得到了实际的锻炼、启发和提高。同时,预科班则每学期进行一次演讲比赛,也要选题、写演讲稿和预选,正科班、禅修班、文化补习班同学参听。文化补习班有较多二十岁以下小沙弥,也要每学期在本班内进行一次讲故事比赛。
  结     语
  佛源老和尚的僧教育思想,是在一生漫长的求学、教学、实修和办学过程中积累下来的宝贵财富,二十年来加持着云门佛学院的成长和成熟。笔者认为经历了跨世纪发展历程的僧伽教育,到今天,仍不能说已经完全成熟,其实还处在中期的探索、反思和总结阶段。他老人家经过跨世纪的求索,而留下的睿智思考和办学经验,非常值得后学者重视和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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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源妙心禅师略传

上师新著: 《多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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